評「山的城」—–菩提

◎菩提

一首好的詩不是沒有缺點的。尤其是,在創作上絕對主觀的詩作品,更容易在讀者客觀欣賞中被發現出來。缺點,不見得就是癌細胞;主要的是看優美的光輝能否驅掉那些陰影。

「山的城」如果在形式上能夠摒棄那些繁複的,低格、空格、和短句式的排列,改用長句式,緊密的把語意相同的句子直接的寫出來,或許更能產生浩淼雄偉一瀉千里的撞擊力量。因為類似這種表現一大群的長期的束縛、苦悶、與奮鬥[的題材,首先謀取的就是如何造成一股雄渾、急促、窒人欲息的氣勢,然後,再借著這股「先聲奪人」的氣勢,把他們的不白之冤潑出來,讓讀者讀後,有一種陷進「上有狂風暴雨,下有激流漩渦」的感覺。這,或許是「山的城」所需要的最好的表現形式。

我們可相信,全世界中沒有一個民族能在善良的一面勝過中華民族。也沒有任何一個民族會像中華民族這樣;在別人看來,我們永遠是傻活活的老好人般的存在於天地之間。究其原因,人性的光輝和愛,是我們真正永垂不朽的老根。否則,我們連「山的城」也看不到,「山的城」也歸不到中華民族文化之中來。當年的入侵者對待「青蕃仔」的「理蕃政策」,是全部趕進深山,踩入青泥,任其自生自滅。五十年來他們的生活,是亡國奴中的亡國奴,人類以外的人類。但中華民族不這樣;中華民國重新擁抱了他們僅僅不到二十年,「山的城」便把這個民族的支流開釋出來。

藝術所象徵的那些苦悶,正說明他已見及了那快樂。這首詩,雖然在形式上與內容配合得稍久理想。但,它所表現底,由於作者的想像豐富,感受深刻,意識崇高,仍使它成為一首好詩「山的城」。第一段的五至十一行在詩的濃度、意境、與聯想上都是優良的詩句。一個人(或者一個民族)「不稀求什麼」並不稀奇;如果用出世的眼光看,許是種好現象。但「不拒絕什麼」卻是種可怕的悲哀。就由於這一既有的事實,使得他們連神所給予人類的富足都沒有了。我這裏所以提出神,是因為詩中第九行對於夏娃與亞當追思的感嘆聯想而來。而這一聯想正是作者所要謀求底最痛切的效果之一。而十一行以後的詩句表現得鬆散無力,也缺乏創作性,最後一句的「…一面倒」三個字更應該細心捉摸。這三個字雖然對醜陋的內含產生了正面突破的效果。但,讀了以後覺得以前以後的句都不般配。它,太直接了。

第二段第二行的一個「你」字,可以並入第六行去。這樣並不減少「你」字的份量。而從此之後作者的表現就不見優異:

你在粉飾你所延續的什麼

是在肅立欄杆

中心

是你所喜悅的角色

你並沒有典故可尋

只用抽象來象徵自己

而你 僅是

沙漠上鈴聲

 

靜觀反照,這一步想,等到某一被感動的情緒平復了,再去寫詩,或者再去用詩表現,會有更好的成績。以上八行便是經過長期思考所產生的好句子。「中心」兩字獨立在兩個長句之間,在形式上已強化了語意的內容,「喜悅」一詞卻沖淡了肅立欄杆中心的那種無可如何悲悽絕望的況味。但,它卻較之直接愛同情的骨風。及至最後一句,鈴聲便在絕望中響出一股飄然的情致,縱有萬般悽苦也會展露一線希望了。雖然這希望仍是不可觸及的。

一件大好的藝術作品,對於情感的渲洩發舒,絕不是高興之處便大唱大跳,悲痛之處便大哭大鬧。他總是尋著人類的靈魂深處細緻委婉的向著多方面輻射。不管是陽剛的,陰柔的,都該由此而往。如果,它不能感動人,或者只像字典般的觸動某一種情感,便不能成其為好作品。「山的城」之所以被選為五十六年暑期育樂營活動戰鬥文藝營文學隊創作競賽新詩佳作,這是最大的理由。雖然,整首詩沒有離開山,沒有離開因為「名字被刻在開化的反面」的民族情感的渲洩,然而這種渲洩將激起一股力量,至少,凡讀它的人都會被它懇切熾熱的感情所感動。最後恕我多嘴、越規,假如林文靖同學不介意的話,把第二段的前四句:

 

山是你的枕

山是你的床

 

全部改成

 

你是山的枕

你是山的床

 

雖然豪放、遼闊、荒涼的原意淡薄了,但,被束縛、被桎梏、被壓迫的痛苦將可能更為強烈感人。

詩是無需解說的,任何解說都會破壞詩的人性。任何解說都會遇到譏笑,除非他是再創造。筆者不敏甘願詒笑於人,林同學雅量當不致見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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